第36节(2/3)

开租的二哥一向惧，怕老婆怕丈母娘，他老婆一哭二闹三上吊，对付他是真用，问题是对门的三姥姥也不好惹，打不打得过先两说着，你找上门去跟人家动手，三姥姥那么大岁数，一旦打个好歹儿来，咱们不得给人家偿命吗？

其余在家的邻居，此时也都来劝解，明说是劝架，也不乏有人抱着看闹的心思，在旁边煽风火，看闹不嫌事儿大，斗得越厉害越好。但是邻里纠纷，停留在之争的层面，左邻右舍尚可劝解，一旦抄家伙动上手了，那可要归派所理。有几位好心的邻居苦劝二嫂和三姥姥，千万别把事闹大了。其实两家好说好了，同时摘掉门的木剑和铜镜，什么事儿也没有，本犯不上动手。又有人看见是二嫂拎了火筷先动手，告到派所她不占理，况且三姥姥八十多岁快九十了，你说她把二嫂揍了，派所的人也不信不是？

如果能想法，早该想来了，比方说同样在门楣上钉一面八卦镜，你照我我照你，至多斗成个平手，如何分得低胜负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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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8】

二嫂发作不得，一肚邪火没撒，打电话叫开租的二哥回家，她恨得咬牙切齿，找条麻绳搭在房梁上，声称要上吊变鬼，掐死对门一家四。

两商量来商量去，不能动手，又不能让卖菜的“老坦儿”这么欺负，除非想个招儿来，破了对门的八卦镜。

二嫂为人迷信，想起挑胡同住了位“瞎话黄”黄老本儿，懂得看风，她先到心铺拎了盒绿豆糕，匆匆找上门去请教。

二嫂双手握不住火筷，院儿里地方又狭窄，火筷被砖墙撞了回来，正磕到她额上，破儿，这可不饶了，躺在地上撒泼打，杀猪般惨叫：“可了不得了……人命了！打死人了！”

开租车的二哥和买菜的三哥，当时都不在家。三姥姥坐在门包饺，一瞥见二嫂手拎火筷到了近前，她是打旧社会过来的人，起五更爬半夜，戳香练功夫，手中大杆一抖，三五条壮汉也近她不得，况且当初还过“红枪会”的大师，怎会将三嫂放在。民国年间，有各“会、门、”，“红枪会”是其中之一，清朝末年闹义和团的时候已成气候，成员大多是庄人家，裹白巾，手持扎枪，尊常山赵龙为师祖，近似于民间的练武会，打过洋兵，也抢过官府的军粮。别看三姥姥八十多岁，一武艺搁好几十年了，说到动手绝不糊，刚好手边有擀面杖，随手抓过来往外一挡，早将二嫂手中的火筷拨在旁边。

怪？她家门挂的桃木剑，也让照妖镜挡了回来，再想不别的招儿了，前几天打算撕破脸闹一场，结果让邻居们劝住了，两家没动上手，但是积怨已，此刻她火往上撞，拎起通炉膛使的火筷快步上前，要将对门的“照妖镜”来。

我和杨四把儿听到声音不对，三步并作两步跑来，到前边一看姥姥和二嫂两位，一个抓着火筷躺地上打，一个握着擀面杖坐那儿运气，我们俩大吃一惊：“好么，您二位是要华山论剑啊？”

二嫂找到“瞎话黄”诉苦，说她家对门卖菜的不安好心，在门楣上钉了一面八卦镜

不怕没好事，就怕没好人。您听“瞎话黄”这绰号，也该猜这是个什么人。“瞎话黄”说他爹以前专给人家看风，然而他爹只是个在路边念报纸的。旧社会，识文断字的人很少，平老百姓，一百个人当中有九十九个半是文盲，他爹也认不全报纸上的字儿，多说认识一半，连蒙带唬，外带自己胡编，添油加醋将报纸上的文章念得耸人听闻，比如报纸上写“有一女投河自尽，没有找到尸首”，短短几个字的简讯，从他爹嘴里说来能翻云覆雨：“海河中淹死一个人，在原地打捞不到尸首，因为早让河冲走了，这会儿应该到庄泥窝去找。海河在庄有个大拐弯，浮尸到了那个大拐弯，一般就过不去了，并且来说，河中的浮尸，男的脸朝上，女的脸朝，无一例外，为什么呢？女尸沉，男尸沉，不信您上河边看去……”扯起来都没个边儿了，比摆野摊儿说评书的还能白话。那时候真有许多半个大字儿不识的闲人，愿意掏钱听这胡说八。虽说是勺儿上的苍蝇——混饭吃，但是凭一张嘴能养活一大家人，可也不简单。过去有那么句话，说是“五年胳膊十年，二十年练不好一张嘴”，可见会练的不如会说的，那叫本事。等传到“瞎话黄”这辈儿，胡说八的本事比他爹还要加个“更”字，由此得了“瞎话黄”这么个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