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节(2/2)

我那时没有回答她。我便一直后悔，日日夜夜想：她怎么会死了？九娘那样的笑，怎么殉夫？是不是我当时回答了她，告诉她没有，她便不会死了？她起这念又是为什么？

九娘是上吊走的。

雨停的那天，传来一个惊雷似的消息：九娘殉夫了！

何况九娘这样的，若要为人妇，更是要命。

当闽南多少女，为逃避婚姻可怖，或是宁可忍受严苛条件，了自梳女。

未婚夫死去，多少人家都是指望着未嫁女守活寡的。

但是齐芷还是留心起来了。一留心，就发现一件怪事。

据说她殉夫前，偷偷独自去往夫家的丈夫灵前哭过。

在闽南，或者是不独在闽南，一家只要了个殉夫的烈女，就足以名传姓氏，使该家声明远播。

妈连声地说孙家仁厚，九姑人好，命也好。

据说她上吊之前，为确保死成，还特特喝了一蛊鸠酒。

可是嫁为人妇，未必能活得久。

齐芷惊得掉了手里的经书，喃喃：“怎么会死的？这！”

直到我终于从九娘的遗里，翻到了一沓钉在一起的纸，上面是九娘歪歪扭扭的初学者的幼稚笔迹。

我是九娘的嫂，就走来寡妇门里，主持她的丧事。

比如九娘并不识字，后来识得了几个字，还是我教她的。只是她虽识得了一些字，勉记记一些生活琐事尚可，平却本不足以写一首诗来。

齐芷这样想着的时候，外面开始雨。

齐芷却没有声。

女人的命，嫁或是不嫁，总归好不到哪里去。

现在九娘不用遭遇跟她一样的命运，齐芷是应该替她兴的。却也兴不起来。

九娘的未婚夫，孙七郎，死了。

只是这些“据说”，大都是不可信的。

接着又从九娘一个重的丫嘴里，则断断续续，得到了一个更完整的故事。

没过了几天，就又了大事。卫府里远远近近的卫家族人频繁。

殴打、劳、漠视、待、抑郁、生育。多少妇女，年纪轻轻，被婚姻折磨得不到三十，撒手人寰。

有时候，宾客族人都走了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坐在灵堂里，慢慢地梳理从各得来的九娘的生平。希望能窥得一痕迹。

吃药看病，不要多想，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她。

妈悄悄说：“听说，孙七郎，本来就跟姑爷一样，是从小病了的。给九姑订亲的时候，就是打定主意这病人儿凑一对，日后好埋一起……”

南方多雨，这场雨，一就缠缠绵绵了十来天。

一天刚守完一天的灵，妈叫我吓了一大，指着我眶的青紫：“娘，你……”

我的脑海中总一闪而现那天九娘问我的话：“嫂嫂，男人杀敌立功了会有官府赐的忠勇牌坊，女人守贞也有牌坊。这是不是说女守贞和男人卫国，是一样的功劳，一样的有利于人？”

尽是死了未来姑爷，的卫家族人和府里的仆人，脸上却都没有什么忧，反而有些喜气。

雷声隆隆，雨声潇潇。

据说她还写了一首诗寄给孙家：“生时百年盟，死归同寝眠。相思无单行，鸳鸯不独活。”

所以人人都愿意争先恐后地谈论这件事。

半晌，妈才听见齐芷说：“守活寡，固然是一辈忍耐。可是……”她叹了一气，没有往说。

慢慢地，许多的讯息，终于将这个女孩一生的片段，连作了一个完整的事迹。

齐芷就叫妈去打听。一听原委，齐芷才松了一气。原来，孙家仁厚，孙七郎死了，孙七郎的父母大哭一场，却说：“我儿苦命，没有福气与好姑娘结为连理。九娘还年轻，还是好好择一个人家吧。”

我知我现在大概是很狼狈憔悴的。我也没有对妈解释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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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比如，她死的时候，其实才十二岁，还是虚岁。一个十二岁的女孩，连夫家的面目都没有见过一次，怎么就那么决地殉夫了？

因为总是翻来覆去的想，我夜里也睡不着。

齐芷喝止她：“休得胡说。九娘虽然也是弱，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病，神一直是不差的。”

又据说……很多的据说。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据说，是因为人人都在兴奋地谈论这件事，各自造说法，以充谈资。

只是她也毫无办法，也只得寄希望据说十分疼九娘的卫老爷和卫孔氏，能给九娘挑一个……相对好一的夫婿。

☆、第70章 无盐女（六）

婆婆病倒了。公公远去京城，替九娘请笙贞烈牌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