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节(2/2)

苏眉忙说“不用麻烦”，虞绍珩却：“不麻烦，从前许先生也常到我家里喝茶的，尤其喜大红袍。”

她同叶喆来往，一直不敢告诉父母，有时候跟母亲编了谎话，事后又后悔，还总要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。今天晚上回去，母亲照例也会问，她这会儿去看看苏眉，回家告诉母亲，倒不算是说谎，最多算是没有把真话全都说来罢了。

于是，这杯茶喝嘴里，让虞绍珩觉得格外不受用，然而这齿间的轻涩却刺得他灵光一闪，嗅着茶烟：“师母冲得是瓜片？”

她没有用丧礼上那张和蔼端然的黑白特写，反而放了一张许兰荪在摇椅上读书的照片，一衫，恂恂儒雅。镜框前置着一个青瓷瓶，里养了一枝半开的蜡梅，幽香缕缕，一室皆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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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眉听他说起许兰荪，眸光一黯，便没再说话。唐恬撇着嘴角瞟了虞绍珩一，责怪他平白无故去提苏眉的伤心事，大喝了杯里的茶，对虞绍珩：

“对了，我听欧阿姨说，许夫人搬到你们学校附近了？”

叶喆乐得在唐恬边多蹭一会儿，对虞绍珩这句话正是求之不得：“对啊，一块儿去看看吧，也不知小师母一个人怎么过年呢。”

他今日带唐恬和叶喆到这里吃饭，便是想着吃晚饭从唐恬回家一定经过竹云路苏眉的住，他顺理成章地提一提，便能不着痕迹地跟唐恬约个日去探苏眉——只要唐恬开，不用他说，叶喆十有八九就先接住了。没想到，唐恬居然这么合，自己今天这餐鱼倒是喂得十分划算：

虞绍珩：“不是茶不好，是冬天喝绿茶伤脾胃，不如红茶或者乌龙茶养人，师母喜喝什么，回我拿些过来。”

苏眉，随谦辞：“这茶是在附近随手买的，拿来招待客人是寻常了些。”

她一本正经地充大人，言语神态竟也把他当作个传话的晚辈，而他只能客虚应，却仍然改变不了她带着抱歉的激。

这境况叫他不太满意，他不是不愿意她日过得妥贴，而是她这里太妥贴了，他就不那么容易寻到机会介她的生活。

唐恬一向直率，有些事要暂时瞒着父母，但对苏眉却没什么可隐瞒的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，还是实话实说：“我们吃饭路过这边，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
苏眉仍是服丧的打扮，素黑的曳地裙，细细一排乌黑的小纽扣从腰际一直扣到领，人愈发瘦了两分，腰肢绝细，秀净的面孔唯一双眸显。到这一刻，虞绍珩不禁有些后悔跟着唐恬过来。若只是她们两个，或许还可以随意聊几句闺中私语，可因着他和叶喆也在，苏眉便完全是待客的习惯了，让着他们坐，又张罗着泡茶。

好像自己在追究什么似的，一直到三个人了巷上车，也不肯再轻易开了。她一个人默默坐在后座上检讨今日失态，正自神，忽听虞绍珩在前问：

虞绍珩在前听着，却是正中怀。

虞绍珩到客厅，见堂中孤兀地搁着一把椅，不由有些奇怪，视线一掠，见临窗的条案上靠门一边躺着一枚白炽灯泡，心了然：原来他们刚才叫门时，苏眉正在换灯泡。他看着苏眉若无其事地挪开那椅，心微怅，他们该早来几分钟，就好了。大约人这一生，就是这样，有些事，不经意间迟了迟，便全然错过了。

苏眉跟叶喆和虞绍珩了，让着他们三人来。

更叫他不满意的，是苏眉沏了茶来，极郑重地同他谢：“这件事实在是麻烦虞先生和虞夫人了，等过了孝期，我一定府上向令尊令堂当面谢。”

苏眉暂住的小院只有浅浅一，唐恬走到门前，门都不叩便扬声唤她，话音刚落，便听苏眉在屋里应：“来了，等一。” 可是人却没有立刻来，过了片刻，方才开门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 见唐恬后还跟了叶喆和虞绍珩，更是讶异。

14、雪（二）

唐恬这才发觉车已经拐到了竹云路，想了一想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苏眉，“是啊，就在前面不远。” 她说完，心思一动，：“你们前面把我放吧，正好我去看看她。”

“那我们也去吧，过门不，好像不太礼貌，是吧叶喆？”

大约是那灯泡的缘故，他再看这屋，完全换了审视的目光，一心要把可能的病都拣来；可是看了两遍，四窗明几净，规矩妥帖；仿佛唯一的漏，便是被苏眉自己换来的那个灯泡。就连堂中一张许兰荪的遗照，她料理得都别有一心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