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节(2/2)

苏眉又见虞绍珩替那女孩拂开风帽上的雪，举止十分亲昵，不由愈发讶异起来，上元佳节，年轻男女相邀观灯是赏心乐事，可虞绍珩怎么带着个女孩到这样冷清的地方来？她住心疑窦，轻轻退了几步，装作刚来的样，朝门外问：“谁呀？”

苏眉心诧异，这时候家家都在过节，怎么会有人来呢？她想着，不觉又有些害怕，撑了伞来，不急着应声，却是先从门里悄悄向外望了望。

往年，家里总是很早就闹起来，她的差事是帮母亲挑拣那些圆圆的小石，摆在青瓷盂里支撑蒜一样的仙；父亲则亲自执笔给大门和正堂写联，有时候也叫哥哥写两幅贴到厨房去；满满当当铺开一桌的年夜饭，她只喜吃饺；小孩们都喜放炮仗，独她躲得远——要上到阁楼，才能从的窗格里看见此起彼伏的烟火，在夜中乍开乍落，绚烂如梦。

门窗闭，苏眉对着棋盘支颐而坐，听着雪片扑簌簌地打在窗上。俗谚说，八月十五云遮月，正月十五雪打灯。果然是准的。她一想到这个，拈在指间的一粒云“叮”的一声跌在了棋盘上。中秋那日，濛濛细雨桂香，她同许兰荪也是凭窗敲棋，他让她五，她还是要输，耍赖抹了棋盘，他也只得由她。

苏眉摇摇：“是我没想到会有客人来，自家院里的雪也没扫。”

14、雪（四）

今天是十五，过完了元宵，年也就过完了。

她放伞开门，讶然望着门外的人：“你怎么着雪来？这是……”

从她记事起，她就从来没有过过这样寂静的新年。

或许他那样的和家境，从来都叫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到的吧？他自己亦笃定，他的菜，选的东西，安排的事……于人于己必然都是最恰到好的。

那时候，茶盏里是茶汤亮黄的仙，她抿一，忍不住弯了角，她想，这就是她自己的家了。往后时光荏苒，她总会记得这一个中秋，不见月明，亦是良宵——或许他们还会说起，那时候，她棋得不好还耍赖。

她怔怔想着，回忆的颜比前的世界更鲜明，一痕泪地来，她才发觉自己是哭了。

虞绍珩一见她来，面上涌几分活泼的笑意来：“师母，叨扰了。我带妹妹来看灯，经过这里，来跟您讨杯茶喝。”他边的女孩也微微撩开了上的风帽，对她浅浅一笑：

苏眉闻言，连忙闪让在一旁：“快来吧。”说着，又撑起伞替那女孩挡雪，只是她原本个小，一手拢着上的大衣，一手尽力擎伞，台阶时脚一，便失了平衡，手里的往后一倾，几跌倒；幸而绍珩跟在妹妹后来，疾忙伸手从背后扶住了她，“师母小心。”

他同她，同唐恬——同她们这样的人在一起，就像此刻她搁在案的两罐红茶，他都好，好得矜贵而不自知，和她们却终究是不相的两个世界。

“师母，是我，虞绍珩。”

间的教养风度仍是遮掩不住的贵公作派。和她此前认得的人都不同。他绝不肯盛气凌人，但骨里的自傲恐怕连他自己亦不觉察——他仿佛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事是有界限的。

苏眉半是惊惶半是尴尬，虞绍珩歉然：“我们冒昧登门，实在是打扰了。”

他一次到她家里来，便遂自荐厨菜，言辞谦逊，态度却是极笃定自己得一定比旁人好；他邀他们去看歌剧，他放佛征询别人的意思，其实事到最后都依了他的意思；连昨晚，既是他说冬天不宜喝绿茶，就一定要拿了好的红茶来，让你信服他是对的……只不过他确是事事妥帖，叫人挑拣不病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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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许夫人，您好。”

苏眉轻轻拭了泪，隐约听见有人叩门，她疑心是自己心神恍惚听错了，推开一隙窗静听，却是真的有人在敲门。

只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，男的一戎装，呢的军装大衣上落了雪，压低的军帽廓锋锐脸庞，正是虞绍珩。苏眉吁了气，放心来，再看他边，见是个量窈窕的年轻女，整个人都裹在一件鹅黄的斗篷里，紫茸茸的风从钉珠刺绣的缎面边缘来，颇为华，只是那女站着，大半面孔都遮在风帽里，只一小巧的颌，虽然样貌看不真切，但个比自己和唐恬都，不像是她认识的人。

这个院却是没有阁楼的，窗外偶有冲到的爆竹带着呼哨炸开，明灭的电光照在橘红的茶汤上，是她前唯一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