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身佛(2/5)

我僵在原地，浑的血凉了一半。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，一直窜到天灵盖。

目光越过我的肩膀，直直地落在了床上的金霞上。

落地无声。像一片叶，或者一团棉，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。

但这风不。反而带着一凛冽的凉意，像是刚从山老林里来的，夹杂着草木灰、檀香，还有一生冷的味。

他盘坐在那窄窄的窗框上，背后是芭提雅灯红酒绿的夜空，是几十米的悬空。他坐得稳如泰山，就像坐在平地上一样。

“大师……请。”

“是借来的，痛是自己的。施主把别人的灾往自己上揽，这叫‘痴’。”

僧人没说话，他轻轻从窗台上来。

倒是床上的金霞，刚才还怕得要死，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。她不抖了，也不了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僧人，嘴半张着。

他笑了。

我端着碗，一步步挪过去。

他上没有那属于“人”的气。他像是一尊从山老庙里跑来的泥塑，或者是一刚从坟里爬来的菩萨。

离窗还有两步远的时候，百叶窗突然动了。

越靠近他，那檀香味越，甚至盖过了屋里的馊味。那是一很净、很燥的味，像是在太底晒透了的木。
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颤音。

我见过泰国的僧人。清晨布施的时候，他们成群结队地走过街，神肃穆，但这一个不一样。

接着，一影投了来。

那目光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厌恶。就像是在看一块石，一棵树，或者一摊烂泥。

“我……我这是报应吗？”

我把碗举过，不敢看他的脸。

那影不是落在地上，而是直接印在了我对面的白灰墙上。

“铮——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他就那么坐着，手里端着一个黑的钵盂。

我回过神，手忙脚地抓起壶，倒了一碗。手抖得厉害，洒来一半，泼在我的脚背上，得我一激灵。

他太瘦了。包骨，窝陷，颧骨耸。但他的睛很亮，那是一像月亮照在潭上的光——凉，且。看人一，能把人的魂给冻住。

他伸一手指，隔空了金霞的肚。

一声低。

“你肚里装的不是鬼，是贪。”

他穿着一洗得发白的橘黄僧袍，那袍旧得很，边角都磨了，颜斑驳，像是用几不同的染料染过。半边肩膀在外，肤是那古铜的、枯的质，像一截风的老树，上面暴着几青。

他赤着脚。脚板宽大，满是厚厚的老茧和泥垢，脚趾甲里还嵌着黑泥。

“施主这屋里，好大的业障。”

他仰，将一饮而尽。结动，发咕咚咕咚的声响。

他走到床边，居临地看着金霞。

像是一颗石投了井，穿透了墙，穿透了玻璃，直接在屋里开。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不像是耳朵听到的，倒像是直接在脑仁里响起来的。带着一金属的震颤，又混着一的泥土气。

嘴裂，里面几颗残缺的牙齿，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显得有些诡异。

“报应？”

没人去推它，它自己“吱呀”一声，向敞开。

金霞浑一震，像是被针扎了一。

他开了。说的是泰语，但语调怪异，带着一古老的韵律，尾音拖得很，有些生。

“施主，有吗？”

一只手伸过来，接过了碗。

喝完，他把碗递还给我。

窗台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确切地说，是个僧人。

他没看我。

“给大师……倒。”

那是一个人的廓。

“大师……”
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但她的像沉重的枷锁，把她死死钉在床上。她只能徒劳地抬起脖，脸上的因为用力而颤抖。

没有风。

一夜风来。

我傻愣着，脑里一片空白。所有的科学理、理常识，在这一刻统统失效了。

她叫我，声音虚得像游丝。

光。耳。形枯瘦。肩膀上似乎搭着一块布。

这可是四楼！

“多谢。”

窗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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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片生锈的铁片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。

那只手很凉。指尖碰到我的手背，像是一块冰。手指枯瘦修，指甲盖是灰白的，上面有一竖着的棱，像是枯的河床。

“阿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