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带(2/3)

过了很久，她从掌心里抬起。

她把那份报纸折好去了林晚意家。

谭巧音不在这批乘客的名单里，她回了广州，她没能再上船。

“阿香，个月还有一班船。”

她坐起来打开灯，把她从报社带回来的所有关于华国的报纸摊在桌上。她一页一页地翻，一行一行地看。广州，轰炸，西关，伤亡人数。

想到这，阿香的嘴角不住的翘起。

她不敢往想。

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，穿红洋裙的不是，穿卡其大衣的不是，穿衫的也不是。

西关被炸了，学堂被炸了。阿玲、阿她们在那里吗？轰炸的时候，阿玲那么胆小，打雷都会缩在课桌底不敢动，方先生在她旁边吗？有没有帮她剥了一颗生糖。

之后船修整了几日再次发，但登船的是另一批乘客。谭巧音的名字不在这一批乘客里，她本没有上那艘船。

林晚意说：“莫先生说那边是重灾区，轰炸了好几，楼塌了大半，已经没什么人住了。”

阿那么安静，她来得及跑那扇门吗？

乘客渐渐稀了，码上的喧嚣声一沉去，直到一个船员走过来收舷梯。

她的手攥皱了报纸，指节发白。

舷梯放来，乘客一个接一个地走来。阿香把照片举得更了些，她会看见的，她一定会看见的。

此人姓莫，以前在圳墟码票务，认得谭巧音，八姑的名号在西关码上无人不知。

林晚意托的人辗转找到了一位从广州撤来的航运公司职员。

她手指攥了纸板的边缘。她想，谭巧音船的时候第一就能看到这个，她会先愣一，然后皱起眉，耳朵慢慢变红，她会说“凌见香你搞乜鬼！”

谭巧音不会死的。那个女人那么厉害，她什么都会，她骂人能把整条街骂得缩壳里，她怎么可能死。

……

她的英文说得又快又急，船员往后退了半步，看了一照片，又看了一她，摇了摇。

一声接一声地响。邮的廓从雾里一一浮来。阿香把那张照片举起来举得的。

林晚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和她一起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：“到时候我们再来接。”

有一则关于广州轰炸的报。篇幅不大，措辞克制：

阿香闭上了睛，心里算那艘船的时间：从圳墟发，到香港，罢工，返航，再次发。

还有谭巧音。西关被炸了好几，骑楼塌了大半，已经没什么人住了。

阿香看着那艘邮，它静静地泊在码边，像一个大的谎言，她问：“林太太。她是不是本没上船。”

她会不会以为我不回去找她了，会不会在轰炸里……

莫先生说那艘船确实从圳墟发过，但在香港停靠时遇上了海员工会罢工，所有中国海员离船回国参加抗日，船被迫返航，回了广州。

阿玲，阿，谭巧音……她们是不是都已经不在了，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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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月某日，日军对广州西关一带实施空袭，多栋民居被毁，伤亡人数尚在统计中。报末尾附了一小段关于学堂的简讯：西关某学堂在空袭中严重损毁，师生多人落不明。

她在广州，在不在那片被炸成废墟的西关？在不在那栋被炸塌的骑楼里？

林晚意没有回答。阿香也没有等她回答。

她把脸埋掌心里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，不上气。

林晚意看完报纸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她会托人在红十字会查伤亡名单。

她答应过她，说了“我是你的”，她说了就不会反悔。她不会死。在没有亲见到她的尸之前，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听途说。

阿香站在那里，光从云层隙里漏来，照在河面上，晃得人睛发酸。她把照片靠在码栏杆上，退后一步看着谭巧音的脸。

她回到自己的小楼里，坐在床沿上，从袋里拿那条墨绿丝带，缠在自己手指上，一圈一圈地绕，直到指尖微微发白，然后松开，丝带来落在空的枕上。

阿香冲上去拦住他，把照片靠在旁，腾一只手从袋里掏电报：“这个乘客，Haau-Yam  Taam，你见过她吗？她在这艘船上吗？”

阿香的手开始发抖，泪滴在报纸上。她用手指去，越越糊，那四个字被渍洇开了。

阿香听完，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现在西关如何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