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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半个夜晚，他与周兮对坐在灯，细问了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，见过的每一个人，说过的每一句话。而她看着他，问什么就答什么，脑中已想象了一万可能。

吴予培还在外面等着，看见雨大，拿了伞赶来，临了还想说什么，但唐竞没有理会，只是接了他手中的伞。周兮却好像浑然未觉，已经走雨中。唐竞一路追去，开了车门，揽她车里。她已被豪雨淋得浑透，他将亚麻西装脱给她，她便披在肩上，没有半异议。

正如他现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，这么多年过去，竟然还是这脆弱的逻辑此地是洋人的地方，国际观瞻之所在，即便帮派也多少有些顾忌。

留所里的于亦珍，那张濯净铅华的面孔，睛面一粒小痣，有些稚气的样，我的当事人还关在拘留所里，要是你一定不许我，容我接给吴先生。不是你们谁问题，唐竞否决，吴予培也不可以。她并不意外，于母早跟她说过，这是牵扯到帮派的案。那接去会怎么样?她问你相信我吗?他反问她抬看着他，不知怎么回答。就在他坦白欺骗了她之后，竟还会这样问她。但奇怪的是，她发现自己还是相信他的总之这案你不要了。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，只是合上那本笔记，起开了隔间的门，回搀了她起来，带她走事务所。

五年前的那一战仍历历在目，谁都知本不可能等来想要的调停。

路上重金修筑的工事被弃之不用，唯独中意这块国际观瞻之所在的狭小阵地，也不知是想捆绑租界各国的利益，还是又指望英来调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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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窗望去，日本人的军舰就在江上停着，炮对着蚁巢般拥挤的城市。而与此同时，民国的士兵也正朝着这里集结。

时至今日，唐竞自觉没有资格非议国事，他此刻的作为与这战略何其相似，连夜住汇中饭店，还特别给了茶房小帐，好把房间开在鲍德温一家的隔。

直至凌晨，两人方才睡去。唐竟只觉疲力尽，却又了无睡意。周兮也是样，背对着他躺在黑暗里。但当他伸手抱她，她还是回过来，埋他前，手探他衣服里，也将他抱。隔着薄薄层衣，他觉到她的温、心、呼，只觉世间再没有其他所求。但他唯一想要留住的，也许最终还是得放弃。

车回到毕勋路，他理了两只箱，装所有重要的东西，又即刻带着她离开。她看着他，跟着他上车，没有再问为什么，或者这是要去哪里。直到外面雨小了，才知已经在外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