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节(2/2)

她抬一看，见是个一同在夜校学画的同学，她印象里，那男生依稀是在一间印刷厂事，她客气地了，那人已起往里挪了个位，却并不坐，显是招呼她过去坐的意思。

终于她那同学到站了车，苏眉吊在咙里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一半，她小心翼翼地半偏着脸，回眸去看虞绍珩，恰撞上他澄亮犀然的目光直直打过来，她窘迫地回过，更觉得自己心虚难堪。

苏眉竖着耳朵听后的动静，大约是他给了一张整币，老板谢的声音里很有几分喜气。她想草地里嗅到危机的野兔，他的汤匙在碗上轻轻一磕，也叫她上微微一震。

“不找了。”

虞绍珩一言不发地从她旁经过，不声不响地把他来时撑的那把柄伞挂在了她桌边，苏眉一愣，他的人已闪了喧哗的夜雨。

29、解红（三）

她心怦然一抖，咬了一半的小馄饨径自了咙，她连忙舀了勺汤送去，再抬时，虞绍珩已经跨店来，幸而他正朝门外抖去伞面上的雨，只给她一个侧影。苏眉慌忙低，死盯着碗底剩的一圈汤，连呼都收敛了几分。

门外的雨落得一节奏也不讲，浇得她心底也一片漉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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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了这几回，苏眉也惯了尝尝在公车上撞见虞绍珩。他不开，她也就默然之。只是每回在晃悠悠的车厢里见到他，免不了牵牵扯扯地想起许多关于他的事，像是日里白团团的柳絮，飘摇着纠缠到一，反反复复累加起来，倒像是他们认识了许多年似的。

她思绪凝滞，愣愣看着门外雨幕如织，直到老板同她搭话：“小，晚上的馄饨没什么病吧？”

苏眉慢吞吞舀着完了的青菜、虾，店里只她一个客人，一碗馄饨将要吃完，门外灯光亮，映一片繁密的雨线，噼啪作响的亮白溅了门槛。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，刚盛起碗里最后一枚小小的绉纱馄饨，忽听门一个清沉的男声：“老板，一碗馄饨。”

她正在犹豫，那男生又地招呼了一句，苏眉无法，只好着走了过去，“谢谢。”

“嗯？”苏眉回：“没有啊。”

这日，苏眉刚一上车，还没来得及去看虞绍珩在不在车上，忽听有人叫她：“苏小。”

她沉静，在班级里也不说话，那男生见她寡言少语并不觉得异样，反而更觉得自己有活跃气氛的责任，便兴致地同她攀谈起来。苏眉少不得应酬几句，可每说一句，都忍不住揣度后的虞绍珩会是什么表。

这天课上到一半，外就零零星星掉起了雨，等一班同学从教室里来，雨势已大，她趁着一个女同学的伞走到学校门的宵夜铺，想着边吃边等，待雨小些再去车站。

他是故意的，她悄悄地想。他自己菜得极好，一饮一啄都极讲究，绝不会有兴致光顾这样的苍蝇馆。他是看见了她没有带伞，趁着这样大的雨，他顺理成章地送她回去。他甚至会不动声地对她说“这么巧？”

只见那老板端着虞绍珩剩的那碗馄饨，满面惑然：“嘿，这真是……白要一碗，一个都没吃。”

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事，此时此地，却俨然成了一试题。

他这人就是这样，心积虑到叫人明知他是心积虑却也不得不承认事只能如此。苏眉轻轻咬了嘴，难她就傻乎乎地坐在这儿，等他吃完了宵夜，装作不经意遇见她，然后送她回去？他安分了这么久，谁知会不会什么别的事？她脸上发，不知不觉连耳也泛了红，她不想顺他的意，要是她不睬他，现在就走去，他会怎么样？

他这些日来盯自己的梢，都是搭公车，也不知今天来开车了没有？或者，他这样的人，找人来接也容易。她尽力这样想，可是那把伞握在手上，心里还是烟雨迷濛。

牵扯来，悄悄瞥了一斜对面那人，自知颊边生，只好转过脸去，牢牢盯住车窗。

她全神贯注等着他开，他却什么都没说。

他们分明没什么系了，可她竟觉得像是哪里对不起他似的。

她正犹疑不决，后忽然有桌椅响动，苏眉只觉得脑海里铮铮然一声，仿佛有人在冰涩的琴弦上拂了一把。她垂得更低，若是发散来，一定落汤里。

苏眉见状，自忖不便拂了别人的好意，但她一瞥见坐在后排的虞绍珩，正把手肘支在车窗边上，饶有兴味地望着她，不禁又犹疑起来。

那边厢虞绍珩已在她后捡了个位，拿纸巾了面前的桌面，方才坐。片刻工夫，老板已经端了馄饨来，“您慢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