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树(2/2)

“先泪吧。”他安抚，“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。”

他的嘴压成一条线，神郁幽怨，脸上倏然淌落透明的瀑布。

“你知么？你的狠心拒绝，我至今都不敢告诉白雪。”贺俊将我勒了些，“真不敢想象她知之后会有多难过……一定会比我现在还要糟糕百倍吧……毕竟先天心脏病害她从来都不擅消化绪。”

“你嘛突然提这个……”

“你、你怎么就哭了……你至于么……诶！你什么！……”

我愣愣地收住了牙齿。

剑弩张之际，贺俊不容商量地扣住我的手腕，拽着我也不回地大步离开。冯南面红耳赤地冲上来，却被随小胡馆一同前来的安保捉起衣襟，骂骂咧咧地越拖越远。李思跃惊恐地与遭遇绑架的我对视一，踯躅片刻，撒奔向。

“夏梦……为什么？”他圈住我的腰，沉闷的声音顺着我的颈窝往上爬，“为什么不来德国？”

黑衣相，我手足无措地任他抱着，茫然地受肩膀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
“你是真的疯了吧？！”

贺俊安静地用拇指挲起我漉漉的脸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我的视线逐渐模糊，“别别……你先别告诉她……”

我混地望着他，止不住的咸泪刺得我的面颊发疼。

“不、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我只是……给我时间，让我想想怎么同她解释……”

“因为她可是一直都在盼着你啊，盼着你在杜的成和蜕变，盼着和你在莱茵河畔……夏梦，她那么你，你呢？她也是你最的人，不是么？难你不她了么夏梦？”

“你还需要多久呢，夏梦？她每天都在期待，越是往后，揭开真相时，伤只会撕得更大……痛不如短痛，既然你已经了决定，我不得不尽早告诉她……”

该推开他么？该什么时候推开？又该怎么推开？

嗤笑一声，“劝你好那些肮脏的娱乐，别来污染我的艺术。要是连人话都听不懂，那就趁早给我去。”

贺俊浅浅一抹微笑，将他的手帕递了过来。

“我……但我有我的人生……”

“我……等等……你到底是为什么才——”

可怕的记忆掐咙，鼻腔源源涌起酸涩，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
“我说，你伤了我的心。”贺俊转过，直勾勾地盯着我重复了一遍。皱的眉像是冰封面生一簇裂纹，埋在影中的漆黑双眸此刻蒙上一层光，亮得我心惊担颤。

贺俊带着泪婆娑的我走向《傍晚：红树》。这是一幅蒙德里安的早期作品，容正如标题所述：昏蓝的天幕，生着一颗枣红的树，枯枝延伸，树梢焦黑。

“怎么会……我没有要她……我只想她能好好的……”

“夏梦。”他沙哑地开，音调支离破碎，“你真伤透了我的心。”

“呃……你不会要……”

“夏梦，我们是好朋友，不是么？”良久后，他苦涩地弯弯嘴角，“我们叁个应该一起获得幸福，不对么？还是说就算我为你了这么多，你也本没把我当朋友，更不在意白雪的幸福？”

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！”

“别别！”我的泪夺眶而，“求你……”

“放手！……放手啊！！我要报警了！”

我不可置信地大喊。玻璃廊空无一人，只有我洪亮的质问嗡嗡回。

贺俊松了手，捧起我的脸无奈地笑了笑。

很奇怪，他的面庞洁净如初，连泪痕都没有留。

“是啊，你的人生……你说得对，她怎么能你放弃那份平凡呢？那可是你的选择，无论她何等牺牲，都不该指望你能为她放弃……她就是太天真了，想把最好的都给你，愚蠢到连命都能付……”

————

灰白的光线中，贺俊背对着我，肩膀罕见地激烈起伏，五指依旧像钳般箍。

分明是个被剥了的人，血淋淋的脏外翻，摆成树的形状。

“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？！”

“你要让我欺骗她么，夏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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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麻木地注视着那幅画，胃里酸翻涌，从向外腐蚀着我的躯壳。

——那哪是一棵树。

“……那我该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
我慌地挣扎起来，张嘴就要朝他的手背上啃。

“医生说，刚换的心脏会格外脆弱。本来她就得每天吃药忍受排异反应，现在又要面对这个噩耗……真可怜啊，到时候又要多少泪，遭受多少心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