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夜缘(3/6)

支账册。

她已在此修习十二载。初来时仅识得平假名，如今已能畅阅汉籍、佐典侍大人理账、为垂髫学童开蒙。

清原典侍待她如亲女，常对人言：“小夜这孩，心有静气，指有定力，是读书。”

那日她正验一笔书款，忽闻门外廊传来典侍大人的声音：“……便是此了。老目力渐衰，这些古籍的校勘整理，有劳三岛君费心。”

“典侍大人言重，晚辈荣幸之至。”

男的声音清朗温，如玉磬轻叩。

小夜意识抬首，只见纸门被徐徐拉开，清原典侍引着一位年轻男步。那人约二十三四年纪，穿着朴素的薄鼠小袖，外罩墨无纹羽织，姿如修竹。

容貌算不得惊艳，却自有清俊气度——眉疏朗如远山，鼻直若悬胆，角天然着一痕温和笑意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手，指节修分明，指甲修得整齐，是常年执笔的手。

“这位是小夜，老的得力助手。”

典侍大人笑引见，“小夜，这位是三岛家的次郎君，日后在书库整理古籍，你得闲时可向他请教。”

小夜慌忙伏行礼：“三岛大人。”

“清原小不必多礼。”三岛次郎还了一礼，目光在她面上一掠便礼貌移开，“日后多有叨扰。”

他的视线扫过她案上账册，忽而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账目是小亲录？”

小夜心中一，以为是何疏漏：“正、正是……可是有误？”

“非也，”次郎近前两步，微微俯细观，中泛起赞叹，“字迹工整如刻版，条目清晰若列星，收支平衡分毫不差。便是积年老账房，亦未必有这般条理。”

小夜耳发，低声：“大人过誉。”

典侍大人笑：“小夜事最是缜密。好了，老不扰你们，三岛君请自便。”

老人离去后，书库唯余二人。次郎走至对面靠窗的案坐，自青布中取数卷古书、笔墨纸砚，顷刻便沉浸在校勘之中。

小夜却有些心神难定。

她能觉，那位三岛君偶尔会抬首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她这厢。非是审视，倒似……探究？欣赏？她不敢断定，只将垂得更低，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心。

晌午时分，她起取书架层的《群书类丛》，指尖方书脊，那书却因年久缀线松脱，哗然散落！

“当心！”

次郎不知何时已起，箭步上前，臂腕一舒，稳稳接住大半落页，唯数张零散飘坠于地。

小夜惊魂未定，只见他已蹲，小心翼翼拾起散页，依序整理，动作熟稔轻柔。

“失、失礼了……”她慌忙致歉。

“无妨，”次郎抬首看她，中笑意，“这些旧卷本就脆薄，该是在提醒不周。”他起将理好的书册递还，“不过，小取书竟不用垫脚凳，倒是手捷。”

小夜面颊飞红——她寒微，幼时攀爬低惯了，哪似世家女讲究仪态。

次郎却似未察，转目望向书架：“这些书安置不妥，改日当重新编目整理，方便取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