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身佛(3/5)

金霞愣住了。

“贪？”她喃喃，“我……我贪什么了？我把钱都散了，我把命都……”

“贪图人的。”

僧人的声音很轻，像重锤一样砸来。

“贪图那被人记住的念想。这贪念发了芽，成了藤，把你这副当成了料。你觉得自己是在救人，其实是在喂养自己的心。”

金霞的脸白了。

那是比死人还难看的惨白。她张大嘴，像是被人扼住了咙，发不声音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想用这，换一个辈的债主。”

僧人摇了摇，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拨动时间的指针。

“可惜啊，债是换不来的。烂了就是烂了，变成泥，变成灰。谁会记得一堆灰欠了谁的债？”

金霞突然哭了起来。

没有声音。只有泪大颗大颗地落来，耳朵里，枕里。

“大师……救我……”

她终于还是求救了。

那个说“死了拉倒”的金霞，那个说“只有债最真”的金霞，在死亡和虚无面前，还是崩塌了。她也是怕的。她怕自己烂在这儿，怕自己真的变成一堆没人记得的灰。

僧人叹了气。

他从怀里——那件破旧僧袍的皱褶里，掏一个小布包。

布包也是旧的，黑乎乎的，看不原来的颜。

他慢慢打开。

里面是一小撮灰白的粉末。

“这是香灰。”他说，“庙里香炉底积了十年的灰。众人烧香求佛，求财求求平安，这念想烧成了灰，都在这儿了。”

他用手指捻起一粉末。

“既是众生念，便解众生苦。施主，这灰能压住你肚里的痛，但压不住你心里的贪。要想好，还得你自己把那藤给了。”

说着，他手指一弹。

那粉末落在金霞的额上。

并没有散开，而是像雪一样，肤即化，渗了她那泛着油光的肤里。

金霞那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，竟然慢慢舒展开来。她皱的眉松开了，急促的呼平缓了。她肚上那些翻腾的“浪”，也像是退一样，缓缓平息了去。

她了一气。

那气很，带着浊气，像是把积压了半辈的不甘都吐了来。

“睡吧。”

僧人轻声说。

金霞的越来越重，最后终于合上了。呼变得平稳，不再像拉风箱，而是像一个累极了的人陷了沉睡。

我看呆了。

这是什么？法术？还是眠？

僧人转过，看向我。

那双潭一样的睛里，倒映着我惊恐的脸。

“小施主。”

他叫我。

“你上也有一味。”

我意识地闻了闻袖：“什么味？”

“墨味。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，像个顽的老。

“你是那个说要写东西的吧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？”

“字有字灵。”他指了指我的袋，那里装着那个黑笔记本，“你把这满世界的苦都记在纸上，那纸就重了。背着这么重的东西，小心压弯了腰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重新坐上窗台。